2026年4月5日晚上,澳门银河综艺馆的乒乓球台边,23岁的孙颖莎扔下球拍,高举双臂,朝着沸腾的看台清晰比出了一个“三”的手势。这个手势宣告了一项53年来从未有人达成的纪录:乒乓球世界杯女子单打三连冠。她刚刚以4比1战胜了队友王曼昱,将个人第三个世界杯冠军奖杯揽入怀中。颁奖典礼上,国际乒联主席亲手将那座比她半身还高的冠军奖杯递到她手里,沉甸甸的。

这场决赛的比分是11:9、11:8、13:11、8:11、11:7。首局打到9平的关键分,孙颖莎连得两分拿下。第二局她一度8:2领先,被追到8:6时叫了暂停,随后稳住阵脚。第三局双方缠斗至11平,孙颖莎在极度胶着中再胜。第四局王曼昱扳回一城。第五局,孙颖莎没有给对手太多机会,以11:7锁定胜局。整场比赛耗时54分钟。

孙颖莎的这次卫冕之路并不平坦。在1/8决赛,她面对的是国家队队友蒯曼,苦战六局以4比2险胜。1/4决赛,她的对手是来自埃及的18岁天才少女汉娜·高达。那场比赛打满了七局,孙颖莎在决胜局一度以8:10落后,被对手拿到两个赛点。她连续挽救了这两个赛点,并最终以13:11惊险逆转。半决赛,她对阵德国选手莎宾·温特,以4比0轻松过关。

这是中国女子乒乓球队连续第七次包揽世界杯的冠亚军。孙颖莎成为这项赛事自1973年设立女子项目以来,第一位实现单打三连冠的选手。赛后混合采访区,她身上还披着国旗,额头的汗水没有完全擦干。她对记者说,自己和王曼昱都发挥了最好的水平,非常开心能够实现三连冠。

当现场的媒体采访刚刚结束,观众的欢呼声还未完全平息时,孙颖莎做了一个出乎很多人意料的动作。她没有先与队友庆祝,而是拨开身边簇拥的人群,转身径直走向国乒队员和教练所在的观赛席。她的目标明确,是坐在第一排的主管教练邱贻可。在十几台摄影机的镜头下,她向邱贻可伸出了右手。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,持续了十几秒钟。整个过程中,他们没有激动的拥抱,没有高声的呐喊,只是相视而笑。

邱贻可今年42岁,前国乒名将,世界冠军。他是在2022年初正式成为孙颖莎的主管教练。当时,孙颖莎因为原主管教练离职,经历了超过700天的“散养期”,技术和心理都面临瓶颈。邱贻可主动向国家队请缨,接下了这份工作。他用了“拆件维修”这个词来形容最初阶段的训练,从发球、接发球到相持中的每一板球,逐一拆解、分析、重建。

在澳门世界杯期间,即使某场比赛不是由邱贻可担任场外指导,他也会出现在看台上。4月4日的一场比赛中,孙颖莎对阵蒯曼。比赛结束后,其他队员和教练陆续离场,观众席渐渐空了下来。但邱贻可没有走。他独自一人坐在第一排的位置上,安静地看着场内。孙颖莎正在收拾自己的毛巾、水壶和球拍。他等了将近十分钟,直到孙颖莎背起球包走向出口,他才起身,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。两人在通道里汇合,一路有说有笑地走回酒店。

邱贻可的背包里,常年备着几样东西:一瓶拧开瓶盖的温水,几颗草莓味的糖果,还有薄荷糖。草莓糖是孙颖莎喜欢的口味,邱贻可发现她在赛前紧张时,吃一颗能稍微放松。薄荷糖则用来提神。赛前热身时,他常常会塞一颗糖到孙颖莎手里,说一句:“吃了好好打,输了算我的。”这个细节被日本媒体注意到,形容为“连体人般的呵护”。

乘坐电梯时,有一次邱贻可不小心踩到了孙颖莎的脚。孙颖莎佯装生气:“踩得巨实!”邱贻可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,说:“这孩子,故意的!”这段被球迷拍下的视频一度登上社交媒体热搜榜。网友的评论是:“国家队父女实锤了。”

2026年4月6日,世界杯全部赛事结束后,中国乒乓球队全体成员在场地内拍摄大合影。孙颖莎作为女单冠军,捧着那座巨大的奖杯,站在领奖台的最高一层台阶上。奖杯很重,她的身形相对娇小,捧着有些吃力。合影开始前,邱贻可迅速上前两步,站到了孙颖莎侧后方。他的右手稳稳托住了奖杯的底部,左手则轻轻扶在孙颖莎的腰侧。这个动作完全出于下意识,目的是防止孙颖莎因为奖杯重心不稳而摔倒。现场的摄影师捕捉到了这个瞬间:邱贻可的手始终悬在奖杯下方,分担着重量,两人同时看向镜头,露出了笑容。照片流传到网上后,网友评论说:“这哪是教练,这分明是老父亲在帮闺女拿重物。”“感觉奖杯要是砸到莎莎脚,比他自己丢冠还让他心慌。”

孙颖莎的闺蜜兼陪练何卓佳,今年25岁,也来自河北。2009年,9岁的孙颖莎刚进入河北省队时,11岁的何卓佳已经是队里的“姐姐”。从石家庄的体校到北京的国家队,两人几乎形影不离。在国家队,何卓佳有一个更广为人知的身份:孙颖莎的专属陪练,尤其擅长模仿主要外协对手的技术特点。

2013年,为了帮助孙颖莎更好地备战,应对当时强劲的日本女队,何卓佳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。她放弃了已经打了七年的反胶打法,改练一种较为冷门的长胶。长胶的球路怪异,旋转难以判断,是模仿日本选手伊藤美诚、平野美宇等人的关键。这意味着她要彻底推翻过去七年形成的全部肌肉记忆,从零开始。改练长胶的三年里,何卓佳用坏了37块反手长胶胶皮。训练时,她需要模仿伊藤美诚的发球姿势、击球节奏,甚至眼神和习惯性小动作。高强度、高重复的陪练,有时会让她的手指磨破渗血。

2024年仁川冠军赛前,孙颖莎的另一位陪练因故无法及时归队。当时何卓佳正在日本参加一项活动。接到国家队电话后,她没有任何犹豫,立刻从日本飞往韩国,落地后直奔孙颖莎所在的训练馆。一路奔波的辛苦,她事后对孙颖莎只字未提。

2024年北京举办的一项大满贯赛事女单决赛,孙颖莎遗憾失利。比赛结束后,她情绪低落地走出场馆。外面正下着瓢泼大雨。何卓佳早已等在门口,手里撑着一把旧伞。两人挤在这把伞下往宿舍走。伞不大,还有些漏雨,何卓佳把完好的一侧全部让给孙颖莎,自己半个身子被淋得透湿。她看着闷闷不乐的孙颖莎,笑着逗她:“雨挺舒服的,降降温。”

2025年全运会,何卓佳和孙颖莎共同代表河北队出战女团比赛。半决赛中,何卓佳独得两分,孙颖莎也拿下两分,两人携手带领河北队闯入决赛,最终获得银牌。这是河北女队27年来的最佳战绩。赛后何卓佳接受采访时说:“莎莎拿两分,我怎么样也要给莎莎凑一分。”

日常生活中,何卓佳像姐姐一样照顾着孙颖莎。她知道孙颖莎训练后容易饿,总会提前准备好面包;知道孙颖莎有时大大咧咧,走路会看错路标,出国比赛时就主动帮她推行李箱、认路,成了她的“专属导航”。孙颖莎比赛用的球拍,胶皮都是何卓佳亲手粘贴的。何卓佳经过无数次试验,发现胶水在36.8度的温度下活性最佳,粘贴最牢固。从此,她每次粘胶皮都会用温度计精确控制。

2026年澳门世界杯女单决赛决胜分落地的瞬间,电视转播镜头扫过了观众席。何卓佳正用双手捂着脸,眼泪从指缝中不断涌出。赛后她在社交媒体上发文,配图是她和孙颖莎在成都封训点的合影。照片里,何卓佳举着孙颖莎世界杯冠军的复刻奖杯,笑得格外灿烂。她写道:“2026年跟着队伍第一站升国旗的比赛圆满收官。”有记者曾问她,如此付出和坚守图什么。她笑了笑,回答:“莎莎还没实现奥运梦想,我陪她再冲一把。”

世界杯结束后,孙颖莎和队友们返回四川成都,进入下一阶段的封闭训练。在成都的训练基地外,有不少球迷守候。孙颖莎下车时,何卓佳已经等在那里。她自然地接过孙颖莎手中的行李,一边走一边关切地询问她的身体状态。这个画面被球迷拍下,在网络上广泛传播。

孙颖莎在4月6日更新了自己的社交媒体。她写道:“很开心能在澳门世界杯再次拿下冠军。熟悉的场地,熟悉的氛围,过程跌宕起伏,每一场球都全力以赴、拼到最后。”她感谢了中国国家乒乓球队这个集体,感谢了身后的教练、团队和家人,也感谢了球迷。她配图的第一张,是中国乒乓球队的全员大合影。在这张合影里,邱贻可站在孙颖莎的侧后方,孙颖莎捧着奖杯,何卓佳站在队伍的另一侧,看着镜头微笑。